寂寞布农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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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sted by 朱晓霞 on July 05, 2002 at 09:07:17:
寂寞布农铃 朱晓霞 路过那家店我本来没打算驻足,在丽江古城一家紧挨一家琳琅满目的商铺中它并不起眼,门口一排叮咚作鸣的铜铃也并不吸引我,让我停步的是室内木牌的一句话:“来自茶马古道的寂寞”。 寂寞这个如此凄冷的词用在如此喧杂的响声中? 步入店堂,只见一个戴厚厚镜片的小姑娘头也不抬地捧本书在读,四面素墙密密麻麻挂着手工绘制丽江景致的本色木牌,所有的样款到年末即毁弃永不再画,全部成为绝版。我挑了块牌子:黑色单线墨笔疏落有致地演绎出竹楼、石桥、流水、斜柳,乍一瞅以为是江南,但再一看,远处皑皑的玉龙雪山又扑面把所有的秀丽幻化成了无法言说的苍凉。我拿到女店员前,瞧见她头上悬着的木牌“为修清心,谢绝还价”不由哑然失笑,女孩认真为我的木牌穿上木珠、铜铃和绣有“布农”字样的彩带。我举起晃晃:“奇怪,笨拙的铃和精致的画组合,而又粗又糙的铜铃竟能发出这么清脆的声音?”小姑娘终于肯抬眼看看我,淡漠的眸子里写有好奇:“你一个人来?”我点头:“独行天下。”她把装好铃的木纸袋往我手一推:“世上事都是矛盾的,布农铃能缓解寂寞,但同时又在加深寂寞。”然后继续埋头书里。 我知道目前世界上已知的地势最高最险的文明文化传播古道,是一条完全用人和马的脚力踩出的、用有血有肉的生命之躯铺就的道路,马帮们沿着这条坎坷崎岖的古老驿道为藏区驮去茶、盐、糖等生活必需品,从西藏换回马匹、牛羊和皮毛,专家因此将这条汉藏古道称为“茶马古道”。它是一个民族文化的大观园也是民族迁徙的大走廊,绵延4000余里,西双版纳的傣族贝叶文化、彝族祭坛火文化、白族本主文化、纳西族东巴文化、藏族雪域文化莫不交融于此,但是山道陡峭野兽出没,有勇气耗上半年冒着生命危险往返云南西藏尼泊尔印度的鲜有文人。异乡的布农95年实践了这一路沧桑,因为气候恶劣荒无人烟,他拾木块画上澜沧江和梅里雪山分别悬于马铃上和自己胸前,让铃声敲开单调枯燥的旅程。当在丽江设下这家叫“漂泊驿站”的店时,他就用横断山的珍贵木材做出了风光各异的“布农铃”。布农不是商人,所以他不专注生意也不扩大生产,留下一个与众不同自命清高的小铺子又出去云游四方。 我拎着布农铃站在店门口“晨钟暮鼓 金铃兆吉”的匾下,满眼茫然不知该朝哪里迈步,只觉得有种隐隐的愁绪在牵着我的心,突然想起启程前有位同事告诉我说:“当我孤身出行后才理解西方一位作家说的,我们孤独地出生、孤独地生活、孤独地死去,只有爱和友谊能让我们产生并不孤独的错觉。我们需要爱和友谊,但更需要和自己和睦相处,所以我悟了回来了。” 可是尘世中迷乱的心究竟能悟出多少呢?我在古城的石板路上慢慢行远,身后是一首美国歌:“一只白鸽要飞越多少海洋,才能在沙滩上入眠,一个人要走过多少路,才能被称作人,布农铃,我们一起随风飘荡......”夜色如水,淡淡的凄慌空落渐渐淹上心头,这个叫布农的人找了一生也找不到医治孤独的药方,于是只有不停流浪,茶马古道其实是人类不甘寂寞的寂寞之旅,而布农铃,原来真的是寂寞噬骨的铃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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